好冷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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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冷啊
閻拓驚醒。
一睜眼，窗外的天已經大亮，且艷陽高照。
他忘了自己究竟夢到了什麽，竟能讓淩晨才睡下的自己在六點不到就醒來。
打開手機，屏顯上是十幾條天氣消息，最為醒目的就是‘東臨山半夜驟降冰雹雨’。
閻拓的心直接跳停幾秒。
周遭的空氣似乎在片刻凝結成冰，巨大的恐懼將閻拓狠狠捆住，他的手腳，已不受控。
手機在手裏滑落了數次，才成功撥通林業局工作人員的電話。
“您好，是哪位。”
閻拓兩眼緊閉，極力壓制的聲線還是帶著顫音，“東臨山半夜降雨，你們知道嗎？”
“方便告知您是誰嗎？”
“我是風盛閻拓，進山小組裏有我的員工，如果我現在就要帶人進山，進山審批什麽時候能下來？”
接線員語氣溫和又官方，“昨夜值班人員及在接收到氣象局的消息後，及時就做了跟進，現已聯系救援小組，預計八點進山，閻先生還請稍安勿躁。”
閻拓咬著字節，“我說我要帶人進山。”
“因東臨山確實發生了突發狀況，如果您是要帶私營救援隊進山，那麽我這邊可以聯系守山人員給您開一個快速通道，只需救援隊提供營業執照即可。”
閻拓擡手再次看了一眼時間，“我預計六點半到東臨山腳。”
“好，我這就聯系。”
掛掉電話後，閻拓一面換衣服一面聯系私營援救隊，以高出報價五倍迅速聯系到了當地的龍頭私營救援隊，並且承諾，搜救成功後的尾款再多給雙倍。
金錢能力的驅使下，對方承諾十五分鐘內救援組就能在山腳下集合。
閻拓一刻也不耽誤，直升機直奔東臨山。
六點二十七分，閻拓到了救援隊約定好的地方，領隊在得知閻拓也要進山後，勸阻道：“閻先生，山裏剛下了暴雨，危險系數很高，您一個非專業人士進山風險還是太大……”
閻拓打斷道：“一切後果我會自行承擔，你帶隊就是。”
領隊見閻拓進山意願決然，深知攔不住，“那好吧，我給你配一個急救包，隨身帶著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
東臨山外圍也飄起了密密麻麻的細雨，越是往禁區深處走，氣溫就越低，且采樣小隊進山的痕跡已經被大雨沖刷得了無痕跡，領隊只好拿出地圖，預估采樣小組現在所在的位置，然後抄進路前往。
“你的意思是進山的人裏只有一位是熟知地行的向導？”
閻拓回道：“對，其餘五人都是學生。”
領隊思慮片刻，“為防延誤救援時機，我們得做兩手準備了。”
“加上閻先生你，救援隊一共十二人，咱們分成四組，走不同路線，如果他們由向導領著沒走散那是最好，可若是走散了，咱們的救援面積覆蓋還能廣一些。”領隊說完，就每人分發了一個對講設備。
“這個對講機不受信號限制，咱們四隊當中，無論發生什麽情況，都要即時傳達給其它小隊。”
領隊看向閻拓那張不曾被紫外線禍害過的臉，提醒道：“閻先生，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，咱們要一直趕路，要不然沒辦法在天黑之前到達他們所在地點。”
閻拓雖常年待辦公樓，但每周三次的健身鍛煉從未懈怠過，就上山的這點體力，他還是有的。
“我這邊沒問題。”
“那好，咱們現在就分散出發。”
專業救援隊的行進速度不比采樣小組，十幾個小時的趕路期間，就連午晚飯都是邊走邊用，閻拓即便因為擔心秦措而食不知味，為了補充體力，也是將壓縮幹糧往肚裏咽。
就在天快黑的時候，二組傳來消息，說是在山腰上看到了小組沒來得及收走的帳篷。
閻拓所在的小隊接到消息後，即刻往那邊靠攏，其餘小組也是。
所有人都淋著雨，入夜後山裏的氣溫更是降到了十度以下，趕路之下內裏的衣服又被汗水浸透，外冷內熱的沖撞讓身體極為不適。
大約三小時過後，閻拓所在的小隊到達二隊傳送過來的地點。
帳篷已經被被雨水給沖跨，只帳篷布被綁繩束在樹幹上，地上還有一些未來得及收拾的洗漱用具，眼前的一幕直接刺痛了閻拓。
他都不敢想象，從小被家裏愛護得幾乎連皮都沒蹭破過的秦措，在面對這種危機時會是一種什麽心境。
“看附近的腳印，向導應該是領著他們往山上跑，咱們現在還是分散開來，分四個角往山上走。”
這時已經是晚上十點，能見度本就低，加之雨後的濃霧，讓領隊都只能靠著指針探路。
所有人一邊喊一邊尋人。
到這種時候，閻拓保持了數十年的矜貴與從容也保持不住，他滿身滿臉的狼狽，眼底只有焦急，“秦措，秦措……”
密林壓制著喊人的聲響，被河水沖到幾十裏開外的秦措根本聽不到閻拓那邊聲嘶力竭的呼喊。
當時他在抓到劉學姐後，整個人被帶著滾下了山，而後又是被猛漲的雨水沖到了河裏，秦措雖是游泳生，可在那湍急的河水裏也只有隨波逐流的份，好在他們兩人身上的背都在扣著，有了背包自帶的漂浮性能，他們還不至於被沈進河底。
期間秦措怕又和劉學姐沖散，便一直抓著對方的背包，兩人被灌了一肚子河水，最後還是被堵在水面的樹枝爛葉給攔下。
劫後逢生的兩人帶著一身的傷，沮喪得只想回家，可他們身上沒地圖，手機也在滾落的途中不知被沖到了哪裏，無任何可做方向依憑的他們，就只能靠著感覺找出山的路。
但這兩個人裏，就沒一個方向感好的，越走越遠。
且走到了氣溫比先前還要低的另一座山脈。
在水裏泡了一整天，背包裏能吃的東西已經不多了，劉學姐將所有的食物做了規劃，一頓只有一點點。
秦措有生以前第一次嘗到了饑餓的滋味，他都說要直接擺爛等著人來救自己，可劉學姐卻說：“東臨山兩座山脈呢，加起來直徑約兩百公裏，咱們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呢，救援隊就算再厲害，也不可能在一兩天內把咱們找到吧！”
“所以規劃進食，是為了等救援隊到來時，留有呼救的體力？”
“可不就是。”
兩人走到傍晚，也沒找到熟悉的路，最後只好先找個能休息睡覺的地方。
兩人運氣不錯，找到了一個還算安全的小山洞。
山裏到處都是濕漉漉的，他們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濕的，夜裏太冷，還得想辦法先把兩人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。
劉學姐冷得直打哆嗦，翻開背包一看，滿臉絕望。
她拿出背包裏已經進水的真空包裝袋，衰聲道：“我會不會凍死在這裏？”
“別急，我這兒還有。”秦措禱告著拉開背包拉鏈，在看到真空包裝完全未破損的那衣服後，笑意在整張臉上蕩開。
“還是我的運氣比較好。”
可樂過之後，秦措的表情又凝重起來，因為僅剩的這個真空包裝袋裏只有一件衛衣。
若對方是個男生還好，自己管自己的，可對方是個女生，身體素質比不得自己，若讓濕衣服浸上一夜，怕是天亮就得發高燒。
“我還好，不怎麽冷，這件衣服你換上吧！”
劉學姐搖了搖頭，“我不要，你自己換上。”
秦措有氣無力的起身，拿起背包裏那件早已被泡透的沖鋒衣，將幹凈的衣服放進劉學姐的懷裏，“我現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，你要是真凍病了，我可帶不動你。”
說罷，秦措就出了山洞。
要說這山裏的天氣真是變幻莫測，雨才停月亮就出來了，還有零散的幾顆星子。
秦措緊裹著濕透的沖鋒衣坐在洞口，靠在樹幹上，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，身上每個地方都疼，像是被人拆了一遍般。
聽著山裏的蟲鳴鳥叫，他的意識也在漸漸迷蒙。
在事關生死的絕境當中，秦措可想的事情其實很少。
軀體上的寒冷致使他意識中有著最強暖意的東西在腦中浮現——
在他很小的時候，被秦非遠帶到一個宴會，那場宴會的主角是誰他已經記不清了，只還記得與之一起的還有才上大學的閻拓，自己原本是被秦非遠一直抱著，後面有人纏了上來，秦非遠無暇顧及，便把自己扔給了閻拓。
就很奇怪，秦措當時覺得閻拓是不怎麽喜歡自己的，在接手照看自己的任務後，只是牽著自己的後衣領，將他帶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，然後叮囑自己別亂跑。
見到宴會上琳瑯滿目的甜點，秦措按捺不住就要去拿，但因為太小夠不到桌子，反而把桌布扯下將香檳塔給帶倒了。
被冰鎮後的香檳澆了一身，秦措當即就大哭起來。
閻拓聞聲趕來，擰著不耐煩的眉，而後將自己抱起帶去了洗手間。
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個幹凈，閻拓只能脫下自己身上的燕尾服將他包裹住，再後來，自己就一直被他抱著，沒再放下來過。
那場宴會持續了很久，秦措在閻拓懷裏吃飽喝足後，就摟著他的脖子睡了。
三四歲時的記憶，原本只是一角塵埃，可在肢體幾欲要被凍僵的當下，當時的細節竟一點點在腦中展現。
秦措越想越是鼻子發酸。
*
搜救至淩晨三半點，三隊終於有消息傳來，說是在山頂的一片殘垣內找到了采樣小組。
在聽到對講機那邊傳來的消息後，閻拓迫不及待的喊道：“秦措，秦措他在嗎？”
對講機對頭沒有傳來他期待的聲音，“稍等，現場有三個人，我問下他在不在裏面。”
一陣嘈雜的交談聲過後，那頭回話，“秦措不在這裏。”
“那在他哪兒？”
接著是一道女聲傳來，帶著壓抑的哭腔：“秦措和劉然在跟著我們一起上山時被積水沖走了……”
閻拓不可置信的聽著，“沖下山了？”
“他人在哪兒，”原以為秦措他就在山上，不停歇的本息過之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對方下落不明的結果，苦苦支撐了二十個小時的信念被摧毀潰散，閻拓幾乎咆哮的逼問著，“他現在人在哪兒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就早上發生的事，向導安置好我們三個後就尋他和劉然去了，到現在都沒回來。”
閻拓掐斷對講機，決然轉身，往來時的下山路走去。
領隊一邊跟著一邊通知其它小隊折返，只留下兩人領山頂的三人出山。
“閻先生，咱們現在只能順著水流往下游找人了，根據地圖來看，十公裏外河道分成了三條支流，還是跟先前一樣，咱們沿著河水流向，分批搜尋。”
三條支流，不論閻拓跟隨哪個小隊，都有可能錯過尋找到秦措的第一時間。
閻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驚惶失措過，淩亂的思維不受控地帶著他往壞的方向分析，時間漫長到就像不再行進，幾近麻木的雙腿機械般拖著身體前進。
眼前一眼蓋不住的巨大山林，成為將他所有信念吞噬的巨大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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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拓的心直接跳停幾秒。
周遭的空氣似乎在片刻凝結成冰，巨大的恐懼將閻拓狠狠捆住，他的手腳，已不受控。
手機在手裏滑落了數次，才成功撥通林業局工作人員的電話。
“您好，是哪位。”
閻拓兩眼緊閉，極力壓制的聲線還是帶著顫音，“東臨山半夜降雨，你們知道嗎？”
“方便告知您是誰嗎？”
“我是風盛閻拓，進山小組裏有我的員工，如果我現在就要帶人進山，進山審批什麽時候能下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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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東臨山確實發生了突發狀況，如果您是要帶私營救援隊進山，那麽我這邊可以聯系守山人員給您開一個快速通道，只需救援隊提供營業執照即可。”
閻拓擡手再次看了一眼時間，“我預計六點半到東臨山腳。”
“好，我這就聯系。”
掛掉電話後，閻拓一面換衣服一面聯系私營援救隊，以高出報價五倍迅速聯系到了當地的龍頭私營救援隊，並且承諾，搜救成功後的尾款再多給雙倍。
金錢能力的驅使下，對方承諾十五分鐘內救援組就能在山腳下集合。
閻拓一刻也不耽誤，直升機直奔東臨山。
六點二十七分，閻拓到了救援隊約定好的地方，領隊在得知閻拓也要進山後，勸阻道：“閻先生，山裏剛下了暴雨，危險系數很高，您一個非專業人士進山風險還是太大……”
閻拓打斷道：“一切後果我會自行承擔，你帶隊就是。”
領隊見閻拓進山意願決然，深知攔不住，“那好吧，我給你配一個急救包，隨身帶著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
東臨山外圍也飄起了密密麻麻的細雨，越是往禁區深處走，氣溫就越低，且采樣小隊進山的痕跡已經被大雨沖刷得了無痕跡，領隊只好拿出地圖，預估采樣小組現在所在的位置，然後抄進路前往。
“你的意思是進山的人裏只有一位是熟知地行的向導？”
閻拓回道：“對，其餘五人都是學生。”
領隊思慮片刻，“為防延誤救援時機，我們得做兩手準備了。”
“加上閻先生你，救援隊一共十二人，咱們分成四組，走不同路線，如果他們由向導領著沒走散那是最好，可若是走散了，咱們的救援面積覆蓋還能廣一些。”領隊說完，就每人分發了一個對講設備。
“這個對講機不受信號限制，咱們四隊當中，無論發生什麽情況，都要即時傳達給其它小隊。”
領隊看向閻拓那張不曾被紫外線禍害過的臉，提醒道：“閻先生，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，咱們要一直趕路，要不然沒辦法在天黑之前到達他們所在地點。”
閻拓雖常年待辦公樓，但每周三次的健身鍛煉從未懈怠過，就上山的這點體力，他還是有的。
“我這邊沒問題。”
“那好，咱們現在就分散出發。”
專業救援隊的行進速度不比采樣小組，十幾個小時的趕路期間，就連午晚飯都是邊走邊用，閻拓即便因為擔心秦措而食不知味，為了補充體力，也是將壓縮幹糧往肚裏咽。
就在天快黑的時候，二組傳來消息，說是在山腰上看到了小組沒來得及收走的帳篷。
閻拓所在的小隊接到消息後，即刻往那邊靠攏，其餘小組也是。
所有人都淋著雨，入夜後山裏的氣溫更是降到了十度以下，趕路之下內裏的衣服又被汗水浸透，外冷內熱的沖撞讓身體極為不適。
大約三小時過後，閻拓所在的小隊到達二隊傳送過來的地點。
帳篷已經被被雨水給沖跨，只帳篷布被綁繩束在樹幹上，地上還有一些未來得及收拾的洗漱用具，眼前的一幕直接刺痛了閻拓。
他都不敢想象，從小被家裏愛護得幾乎連皮都沒蹭破過的秦措，在面對這種危機時會是一種什麽心境。
“看附近的腳印，向導應該是領著他們往山上跑，咱們現在還是分散開來，分四個角往山上走。”
這時已經是晚上十點，能見度本就低，加之雨後的濃霧，讓領隊都只能靠著指針探路。
所有人一邊喊一邊尋人。
到這種時候，閻拓保持了數十年的矜貴與從容也保持不住，他滿身滿臉的狼狽，眼底只有焦急，“秦措，秦措……”
密林壓制著喊人的聲響，被河水沖到幾十裏開外的秦措根本聽不到閻拓那邊聲嘶力竭的呼喊。
當時他在抓到劉學姐後，整個人被帶著滾下了山，而後又是被猛漲的雨水沖到了河裏，秦措雖是游泳生，可在那湍急的河水裏也只有隨波逐流的份，好在他們兩人身上的背都在扣著，有了背包自帶的漂浮性能，他們還不至於被沈進河底。
期間秦措怕又和劉學姐沖散，便一直抓著對方的背包，兩人被灌了一肚子河水，最後還是被堵在水面的樹枝爛葉給攔下。
劫後逢生的兩人帶著一身的傷，沮喪得只想回家，可他們身上沒地圖，手機也在滾落的途中不知被沖到了哪裏，無任何可做方向依憑的他們，就只能靠著感覺找出山的路。
但這兩個人裏，就沒一個方向感好的，越走越遠。
且走到了氣溫比先前還要低的另一座山脈。
在水裏泡了一整天，背包裏能吃的東西已經不多了，劉學姐將所有的食物做了規劃，一頓只有一點點。
秦措有生以前第一次嘗到了饑餓的滋味，他都說要直接擺爛等著人來救自己，可劉學姐卻說：“東臨山兩座山脈呢，加起來直徑約兩百公裏，咱們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呢，救援隊就算再厲害，也不可能在一兩天內把咱們找到吧！”
“所以規劃進食，是為了等救援隊到來時，留有呼救的體力？”
“可不就是。”
兩人走到傍晚，也沒找到熟悉的路，最後只好先找個能休息睡覺的地方。
兩人運氣不錯，找到了一個還算安全的小山洞。
山裏到處都是濕漉漉的，他們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濕的，夜裏太冷，還得想辦法先把兩人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。
劉學姐冷得直打哆嗦，翻開背包一看，滿臉絕望。
她拿出背包裏已經進水的真空包裝袋，衰聲道：“我會不會凍死在這裏？”
“別急，我這兒還有。”秦措禱告著拉開背包拉鏈，在看到真空包裝完全未破損的那衣服後，笑意在整張臉上蕩開。
“還是我的運氣比較好。”
可樂過之後，秦措的表情又凝重起來，因為僅剩的這個真空包裝袋裏只有一件衛衣。
若對方是個男生還好，自己管自己的，可對方是個女生，身體素質比不得自己，若讓濕衣服浸上一夜，怕是天亮就得發高燒。
“我還好，不怎麽冷，這件衣服你換上吧！”
劉學姐搖了搖頭，“我不要，你自己換上。”
秦措有氣無力的起身，拿起背包裏那件早已被泡透的沖鋒衣，將幹凈的衣服放進劉學姐的懷裏，“我現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，你要是真凍病了，我可帶不動你。”
說罷，秦措就出了山洞。
要說這山裏的天氣真是變幻莫測，雨才停月亮就出來了，還有零散的幾顆星子。
秦措緊裹著濕透的沖鋒衣坐在洞口，靠在樹幹上，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，身上每個地方都疼，像是被人拆了一遍般。
聽著山裏的蟲鳴鳥叫，他的意識也在漸漸迷蒙。
在事關生死的絕境當中，秦措可想的事情其實很少。
軀體上的寒冷致使他意識中有著最強暖意的東西在腦中浮現——
在他很小的時候，被秦非遠帶到一個宴會，那場宴會的主角是誰他已經記不清了，只還記得與之一起的還有才上大學的閻拓，自己原本是被秦非遠一直抱著，後面有人纏了上來，秦非遠無暇顧及，便把自己扔給了閻拓。
就很奇怪，秦措當時覺得閻拓是不怎麽喜歡自己的，在接手照看自己的任務後，只是牽著自己的後衣領，將他帶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，然後叮囑自己別亂跑。
見到宴會上琳瑯滿目的甜點，秦措按捺不住就要去拿，但因為太小夠不到桌子，反而把桌布扯下將香檳塔給帶倒了。
被冰鎮後的香檳澆了一身，秦措當即就大哭起來。
閻拓聞聲趕來，擰著不耐煩的眉，而後將自己抱起帶去了洗手間。
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個幹凈，閻拓只能脫下自己身上的燕尾服將他包裹住，再後來，自己就一直被他抱著，沒再放下來過。
那場宴會持續了很久，秦措在閻拓懷裏吃飽喝足後，就摟著他的脖子睡了。
三四歲時的記憶，原本只是一角塵埃，可在肢體幾欲要被凍僵的當下，當時的細節竟一點點在腦中展現。
秦措越想越是鼻子發酸。
*
搜救至淩晨三半點，三隊終於有消息傳來，說是在山頂的一片殘垣內找到了采樣小組。
在聽到對講機那邊傳來的消息後，閻拓迫不及待的喊道：“秦措，秦措他在嗎？”
對講機對頭沒有傳來他期待的聲音，“稍等，現場有三個人，我問下他在不在裏面。”
一陣嘈雜的交談聲過後，那頭回話，“秦措不在這裏。”
“那在他哪兒？”
接著是一道女聲傳來，帶著壓抑的哭腔：“秦措和劉然在跟著我們一起上山時被積水沖走了……”
閻拓不可置信的聽著，“沖下山了？”
“他人在哪兒，”原以為秦措他就在山上，不停歇的本息過之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對方下落不明的結果，苦苦支撐了二十個小時的信念被摧毀潰散，閻拓幾乎咆哮的逼問著，“他現在人在哪兒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就早上發生的事，向導安置好我們三個後就尋他和劉然去了，到現在都沒回來。”
閻拓掐斷對講機，決然轉身，往來時的下山路走去。
領隊一邊跟著一邊通知其它小隊折返，只留下兩人領山頂的三人出山。
“閻先生，咱們現在只能順著水流往下游找人了，根據地圖來看，十公裏外河道分成了三條支流，還是跟先前一樣，咱們沿著河水流向，分批搜尋。”
三條支流，不論閻拓跟隨哪個小隊，都有可能錯過尋找到秦措的第一時間。
閻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驚惶失措過，淩亂的思維不受控地帶著他往壞的方向分析，時間漫長到就像不再行進，幾近麻木的雙腿機械般拖著身體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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